Chapter．4
我看着情绪激动的他，转移话题:“这鳝鱼应该是从成都空运过来的吧?”他茫然地望了一眼桌上的菜，还没回答，我突然又发现汤里飘着一只小虫子。是尸体。我立即对服务生大喊:“来人啊!服务员在吗?”穿着制服的服务生赶紧跑来，站在我面前，问:“小姐，您有什么事?”我指着那碗汤，说:“那里有个尸体。”
那小男生一惊，面露菜色，扑了上去。当他看清楚汤里漂着的东西时，尴尬地说:“您是说，汤里有只小虫子吗?”海豹一下子笑了，从之前的情绪中被拉出来，饶有兴趣地骂我:“小魔头，你要把我们小帅哥的心脏病吓出来啊!”
我还在继续深层次地研究那只虫子:“你说，它到底是被淹死的还是被烫死的呢?或者，是被毒死的?”没想到，居然有人一本正经地回答我这个问题:“不可能是被毒死的，绝对不可能!”我和海豹都抬起头来惊讶地看他，两个人一起爆发出夸张的笑声。那个可怜的服务生也只好跟着干巴巴地笑，小心翼翼地说:“小姐，那我这就给您换一份汤来。”
我说:“不用了，这汤毒不死我。”然后继续笑。海豹说:“你还是那么坏，又耍别人!这又是你的高贵的见解?”
“高贵的见解”，是我多年来灌输给海豹他们的概念，起源于一本星座占卜书对水瓶座人的描述。张小娴说:“我们偶然愿意相信这些不可思议的占卜术，那是因为占卜能让我们在虚惘的人生中找到一点安慰。有愁苦的地方，就有占卜。”星座占卜对我来说并没有那么复杂的渊源，它只是我懂事以来自我发明的一种嗜好，已经成了很多年的习惯。可惜我没因此而茁壮成长为一个占卜师，这职业很难在中国国情下糊口。我曾经无数次查过各种版本的星座性格分析，对自己的星座性格非常满意。总结一下，大师们是这样描述水瓶座人的:“水瓶座的人思虑明澈、善良敏感多知，又常有奇异新颖的念头，你们有无限的发展潜能。你们向往理想的东西，你创新的心里充满了对理想的爱情和男女平等的向往，不在意社会的批评，并具疯狂的自我特性。你会真正关心你们身边的人，并且有一种强烈的欲望，想为这世界变得更好做出某种努力。水瓶座的人也十分地关心科学知识、发明创造和艺术领域，有很好的才华，表现卓越。你们公正而诚实，心胸开阔没有成见，天性乐群喜爱社交。你们是十二星座中真正的民主人士，是真正的艺术家与具有真知灼见之人。这个星座产生了人们最高贵的见解……”这是多么让人兴奋的一种描述啊，尤其是那“高贵”两个字，看起来真是顺眼，真是有气质啊。
小时候，我特别喜欢把这个名词拿出来显摆，为此还常常遭到飞机的奚落和打击。我总是添油加醋地跑去海豹和骆驼面前哭诉，说飞机“毒打”我。
于是，骆驼就会在第一时间内拖了飞机到我面前，叫他请罪。我每次都装得像是坐在龙椅上的慈禧太后似的，对飞机说:“小飞机，你自己磕五百个响头，就跪安吧。”末了，还跑上去拍拍他的头。结果，我的下场就是被他冲上来再次“毒打”。他毒打我的方式是：按住我的胳膊往外掰，叫我向他求饶。如果我还敢继续嘴硬，他就掰我的手指、掐我胳膊上的肉。而我总是双脚乱踢，死不悔改，大声喊叫:“来人啊，奴才造反了!快给我拖下去掌嘴!”
在我念高中以前，我和飞机上演的这类苦肉戏，基本上每两周发生一次。每次都有一个合理的起因，每次都随着状况的不同而上演不同的戏码。通常这个时候，娅杰、海豹和骆驼就会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点评。如果我们俩的斗殴超过十分钟的话，骆驼就会一把把我抓过去，对大家说:“时间到，中场休息。”
然后，他会捏着我的脸，坏里坏气地笑:“小魔头，你再疯下去，我就要出马喽!”我通常立刻求饶:“英雄饶命!小的知道错了!”骆驼从小就很会制我，他知道我怕什么、不怕什么。
有时，娅杰和海豹会对这种奇怪的现象进行讨论。娅杰说:“我发觉西西真不像我妹，她应该是飞机他们家的小孩吧?她和飞机怎么那么像啊?”海豹发言:“西西和飞机性格是很像，两个人都喜欢玩那么幼稚的游戏!但是要想摆平西西，还是只有骆驼管用!她就像骆驼管辖范围内的小弟，只有骆驼镇得住她。”娅杰于是很受打击地感慨:“哎，弄了半天，我跟我妹性格也不像，又震不住她。我当她哥还当得真是失败啊!”
然而，那个镇得住我的骆驼，也常常跟我联手恶搞飞机。比如著名的“娅西特制汤”事件。那次，我们一群小孩在骆驼家里玩。我把酱油、醋、白糖、花椒粉、胡椒粉统统搅拌到一杯白开水里，自己喝了一口，感觉美妙极了。于是，我很兴奋地跑去问骆驼，想不想喝一杯。他斜斜地瞄我一眼，说:“这个是你新发明的‘五味断肠水’吧?我才不上当。”
我觉得委屈得很，争辩说:“这比‘香辣鸡汤’还好喝，真的!你喝了会上瘾的。”飞机马上跑来凑一脚:“小魔头，没想到你连毒药都发明出来了，是新一代‘鹤顶红’吧?”真是好心被蛇咬，我踢了飞机一脚。他夸张地跳起来，说我除了炼毒药，还练了铁砂脚。
骆驼在一旁坏坏地笑，又对我眨眨眼，暗示我一起上。我们俩一边兴奋地喊着:“小飞机，你死定了!”一边把飞机按倒在地上。飞机还没反应过来，目瞪口呆地被突袭，躺在地上任我们摆布。我迅速往他口里灌进我的自制汤，骆驼则按住飞机，还啪哒啪哒舔着嘴唇为他配音。飞机这才惊醒过来，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，哭丧着脸懊悔自己不小心栽进陷阱。我和骆驼都笑得躺在地上。
末了，骆驼又问他:“好不好喝?”飞机看了我们一眼，怕我们再耍花样，立刻殷勤地说:“好喝好喝，果然会上瘾。”骆驼满意地点点头，拿过我手上的杯子，一口气把剩下的汤全喝光。再抹抹嘴，对我说:“西西，以后你每天都做给我喝吧。”我兴奋地答应:“好啊，记住啦，这叫娅西特制汤!”飞机在一旁翻白眼，喋喋不休地念:“今天简直是遇到两个疯子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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