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成都往事》(一)恍惚的江湖

  • 日  期:2007-07-17 15:57:3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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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5

自我上小学开始,爸妈工作忙,没人管我,就把我交给二姨家。每天中午放学,我就去二姨家吃饭,晚上才回自己家。因此,娅杰常到学校接我,再一起去找骆驼他们玩。我们学校的学生几乎都认识他们几个,每次他们来接我时都会被围观。这种现象从我小学到初中毕业整整9年期间,一直保持着。那个时候他们已经是大男孩,学校里大部分女生都迷他们,把他们当偶像,而男生们则把他们当作自己未来奋斗的目标。

自少年时代开始,娅杰和他的兄弟们所选择的道路已经跟普通人不同。80年代的成都,有多少热血青年跟在他们后面走上这条路,尽管这是一条铺满诱惑、挣扎、鲜血和伤痛的荆棘路。

在我浅薄的意识看来,“善”与“恶”并非始终以本来面貌示人。善与恶,只是极阳和极阴的黑白混合物,原本就是一体。它们,或者意味着某种人类族群的生存路线,或者意味着兄弟间患难与真情的乱世,或者意味着残酷血腥背后的善良初衷。至少,它不是天生全黑的,它也是有血有肉的。

我第一次看见枪,是在二姨家跟娅杰玩瑞士火柴。我们把火柴往地上、墙上、木桌上擦,擦燃了就扔进装着蚂蚁的玻璃瓶里,看着那些蚂蚁痛苦燃烧。娅杰说再拿点酒出来吧,那样看起来更壮烈一些。我就跑进娅杰房间里找酒,结果在他抽屉里找到一把枪。乌黑的枪管、红色的手柄。我拿着它跑出来在娅杰眼前晃,我说这比我家里的那些水枪和萝卜枪都好看,借我玩几天。娅杰立刻变脸了,抢过去凶巴巴地说:“西西,这不是你玩的玩具枪!”我惊讶起来,好奇地想再摸一下。娅杰拿我没办法,又交给我,说没子弹,不会伤着我。我问他那是用来打人还是打猎的?娅杰说,小孩子,别问那么多。我翘起嘴不开心,娅杰就哄我说要带我去买翁美玲的不干胶,刚才的事不许告诉别人。我立刻妥协了。

拥有一把真枪,在一个小学生眼中多么神圣啊!我朦朦胧胧地意识到,我的哥哥跟其他普通的中学男孩不一样,他是不平凡的。那个年代,不只我一人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一种耀眼的光芒。他少年时已经表现出十足的领导力和霸气,这使得日后无数的追随者跟了他。

很多年后,我才知道那把枪叫做67式微声手枪,是中国自行研制的第一种微声手枪。弹容9发,主要装备于侦察人员及特工人员,有效射程30,枪口噪声低于80分贝,有消烟消光等特性,可以非自动或半自动方式射击。

也许是因为娅杰的英雄气息,我嚣张的个性得到更多保障。我小学和初中时代的男同学很惨,因为我的缘故,几乎有1/3成了娅杰手下兄弟的教训对象。然而,他们大多数后来都成了我的好朋友。在我们幼小而青涩的世界里,一种发自英雄主义的顶礼膜拜是不容抗拒的。

曾经,一个很可爱的男同学问过我:“娅西,你哥是不是黑社会老大?”我回答他说:“我哥不是黑社会,他是天底下最厉害的英雄!”男生又问:“那你哥是不是起码认识1000人啊?1000,这个数字在我们的心目中等于非常非常的多了,庞大得近乎成都市人口的多半。我不知如何回答,到底是不是1000?正在想着,男生又迫不及待地问:“那我长大以后能不能跟着你哥?你帮我给你哥说一下嘛!”我满口答应下来,说:“他们打架都要拿很长的刀,你敢不敢啊?”男生自信地保证:“怎么不敢?而且我相信我长大了一定有胸毛!”即使我没明白胸毛和砍人之间的直接联系,但还是觉得他长大以后一定是个人才。

到我上初中以后,娅杰的势力迅速扩张,手下已经聚集了很大一批人。他和他的几个铁腕兄弟,也迅速成熟起来,浑身散发着异样的光芒,在人群中格外耀眼。我常常参加他们几个的聚会,跟着他们一起成长。我看到充满斗争与血腥的世界,更深刻体会到他们之间的兄弟情谊。

娅杰一直没出过大事,在我的记忆中他始终是个胜利者。我曾经想,如果有一天谁动了娅杰,我一定会跟对方拼命。书上说:“水瓶座人在童年时代已经了解到自己不愿意受到责备,并且讨厌欺压。你们乐于助人,但被挑衅时会慢慢发怒。你们的外表温柔、冷静,给人可以欺负的感觉。事实上,你们会猛烈攻击那些带有恶意的人。”

在整个九年义务教育生涯中,除了我的几个好朋友以外,同学们对我只有两种情感:仰慕或者惧怕。我成为大家的话题,成为大家猜测的对象,他们隔着玻璃偷看我,偶尔有人诚惶诚恐地跟我争吵。我分不清楚他们什么时候对我才是发自真心。然而,下意识里我也很残暴。我会对那些面带恶意的人说:“我要让你生不如死!”仅仅是言论上的恐吓,我并不想给娅杰他们添麻烦,但是足以吓退很多人。

初中时流行成群结队的帮派和各种形式的结拜,在学校里有很多人抢着要跟我结拜。我只信任从小认识的朋友,对很多人都有戒心。不过,我强烈的保护意识很快在校园松散的环境下得到释放。我有了几个非常要好的朋友。

我初中的班主任是个典型欺软怕硬的市井男人,他有一大爱好是晚上到学生家去做家访,顺便在学生家混吃混喝;为了显示他的权威,还爱好体罚我们班的同学,其中包括我的几个好朋友。我很看不起他,经常公然在课上和课下跟他理论,让他颜面扫地。他对我的背景有些耳闻,很有些怕我,总是不了了之。我们班有几个同学家长习惯去给他送礼的,把他当作恩人似地答谢,他们的小孩却整天生活在他的淫威之下。这是中国教育体制下出现的一种奇怪现象,虽然那时我还不能系统地认识到这一点,仅把它归结为个人的职业操守问题。他有时看到娅杰到学校来接我,就表现出对我的谄媚,还说我是个绝顶聪明而且心地善良的女孩子,长大以后一定有出息等等。我对他丑陋的嘴脸感到恶心,警告他没事少去我家做家访。

那个年代属于男生们的游戏,我几乎都会,包括各类扑克、游戏机、台球、溜冰、篮球、足球……1993年,在大部分正统的成都人都还不知道有一种扑克玩法叫“扯旋/片旋”的时候,娅杰和他的一群兄弟们已经玩得很娴熟了,连我也看会了。“丁二皇”、“天皇”、“地皇”这些术语就像二、五、八万一样记忆深刻。但奇怪的是,我升上高中以后,居然没有男同学知道什么叫“皮子”和“饽饽”。直到高三快毕业时才慢慢看见有男生“片旋”。我想,这或许也是有时差的吧。

 

海豹陪了我几天,就被娅杰一个电话叫回成都了。

一方面,云南警方打击境外赌场的“利剑行动”开展得如火如荼。云南德宏、临沧等几个市县的负责人开始与缅甸各武装势力会谈,要求各武装势力表态配合中国政府的专项活动。截至20038月上旬为止,云南境外已有四十几家赌场陆续关闭。

另一方面,有网络意识的赌业老板——那个带领着兄弟傲视江湖的娅杰,跟海豹以及他们在勐拉的合伙人开始筹备“网络赌场”。

赌业重张,各大赌场就像做了一场叫停的梦,梦醒后仍然继续营业。由于中国赌客身份的敏感,很多大客不敢过境,却刺激了勐拉“宽带赌博”的发展。娅杰和海豹两兄弟的网络赌场才开张,就被汹涌而至的赌客们挤破门槛。注册用户每日俱增,增长速度超乎预料,远远高过人们熟悉的“网上购物”。网络赌博,蕴藏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利润。

世上的无脚鸟

我的青春岁月,我的人生,在港湾与流浪之间徘徊,在盛开与枯萎之间交替。周而复始。为什么不停下来?你说守护天使出世的那一天,我就有个家了。即使我再流浪,你也陪着我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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