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.10
这次过年,我见到娅杰了。大年初二那天,全家在舅舅家吃年夜饭,娅杰也来了。我们已经两年没见。他长胖了,有些中年男人的发福形态。他变得异常沉默。我坐到他身边,挽起他的手臂,把头靠在他肩上,像小时候一样亲密。娅杰摸了摸我的头发,淡淡地笑。
我向各位长辈们轮流敬酒,先说恭贺新禧之类的祝福语,然后干杯,最后我再跟娅杰喝酒。他说:“西西,你还是那么逞强,你明明不能喝酒的。”我说:“娅杰哥,我们感情最深了,你就陪我喝点嘛。”于是,娅杰就陪我喝酒,我和他什么都没说,也许心里有太多话,一时无从说起。过年嘛,只要我们兄妹能坐在一起就已经很满足了,我们在心底都希望对方能平静地生活下去。
吃过晚饭,我拉着娅杰出去逛,我想去看看活水公园。现在的“活水公园”多漂亮啊,还记得它以前的样子吗?府南河整顿前,河边一排排的平房,洗菜洗衣服的大人,偶尔河里会出现浮尸……我们小时候喜欢去猛追湾游泳池游泳,路过一号桥,常常卷起裤脚,跳进河里走“水路”。娅杰总是担心我走“水路”,他怕我滑倒,也怕河里的石头伤了我的脚,还说女孩子走“水路”腿会变粗的。
我们在一号桥德克士买了两个冰激凌,一边吃一边在河边散步。微风吹在脸上很舒服,河水里倒映着路边的点点灯光,多么温馨的府南河啊。我们在河边的石椅上坐下来。我说:“娅杰哥,你还记不记得,我们两兄妹以前常常这样散步、聊天,小时候你还常给我讲故事。”他笑着回答:“是啊,不仅讲故事,以前我还经常唱歌给你听呢。”我就说:“那你现在也唱首歌吧,很久没听过了。”娅杰说:“好。”想了半天,又说,那就唱我们的《金牌恋人》吧。
你是为我诞生的,
注定做我的恋人逃不掉。
我是为你守候的,
不怕为你流血为你死掉。
我们天生美景一幅,
你躺在我怀里那么骄傲。
爱情继续升温度,
并不是我故意在炫耀。
谁会唱金童玉女的恋曲,
那是我们的曲调。
我只想爱你就好,为你讨好,
就让我们恋爱到老。
谁会跳金牌恋人的舞曲,
买张门票看我们来跳。
若能一生这样甜美味道,
那有多好,我忘不了。
我的金牌恋人,我忘不了。
听这首歌就听见娅杰心底的声音,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悲伤,似乎有人在光天化日下把伤口撕开。我想起一个人。
我问娅杰:“还去看阡媚和孩子吗?”他说:“要去的。每个月都会有两个周末去看她,然后一起带孩子到公园里转转。”我说:“那也好。”迟疑了几秒,又问:“你们还会不会和好?”娅杰笑笑,说:“不会了,我们走到头了。”在微弱的灯光下,他的笑容看起来竟是那么苦涩。
那些所有关于昨天的场景,都愈发清晰地浮显出来。即使昨天的蓝天那么美,它映到我的心上却是那么痛。
第一次见到阡媚时,我12岁,她16岁。她穿着海蓝色真丝的连衣裙,在娅杰怀里羞涩地笑,看起来是那么美。那天是周末,阡媚、海豹、骆驼、飞机,以及其他一些我认识或不认识的人,都在娅杰家。那天是娅杰的生日。飞机带来了一个女孩,说是邻居家的小妹妹,跟着他来玩的。那个女孩皮肤白里透红,头发很短很可爱,她就是楚敏。那一天,我认识了两个人,一个是阡媚,一个是楚敏。
娅杰对我说:“西西,来,见过你嫂子。她叫阡媚。”于是我对阡媚友善地笑,说嫂子好。阡媚说,你就叫我阡媚姐姐吧,我表妹都是这么叫我的。
那一天是怎样度过的,我几乎快忘了,只记得我们都很开心。娅杰喝醉酒,他一遍一遍地说:“阡媚,不要走,留下来陪我。”
最后,其他人都走了。我和骆驼、海豹、飞机、楚敏去了歌厅唱歌。那时歌厅都是大厅式的,一桌一桌轮着唱,不像现在的包房。陈慧娴的歌在当时极红,海豹带了个妖艳的女孩,她一首一首接着唱。海豹、骆驼和飞机在她空闲下来时唱几首四大天王的歌。我和楚敏傻兮兮地各自捧着一杯橘子水喝。
我问骆驼,阡媚是哪里来的。骆驼说是海豹弟弟学校的校花,娅杰非常喜欢她。我说:“那她以后真会嫁给娅杰当我嫂子吗?”骆驼耸耸肩说:“不知道。”飞机跑出去买了两朵花给我和楚敏,说:“你们两个小白痴肯定没收过玫瑰花吧,飞机哥今天高兴,你们也跟着高兴吧。”我和楚敏开心得跳起来,说还是飞机哥最好。骆驼说:“飞机最会骗女孩子了,等你们长大了可别让坏男孩给骗了,骆驼哥保护你们。”那一晚,我和楚敏喝着橘子水,在喧闹的音乐声中找到我们的保护伞,飞机和骆驼的神圣形象像四大天王一般伫立在我们心中。
后来,娅杰和阡媚就常常成双成对地出现了。我逐渐习惯看见他们在我面前长时间热吻,有时我还帮他们计时。我跟阡媚也日渐熟悉起来。有时候,她会拿出丝巾和化妆品打扮我,她说女孩子不要整天像个男生似的。她常常拉着我聊天,也会单独跑到我家来找我玩。仍然有很多男孩子疯狂地追求她,她说:“我一跟别人讲我是娅杰的女人,就没人敢上了。你哥是最优秀的男人!”偶尔她跟娅杰吵架,也会来找我,她说:“西西,我跟你哥会有结果吗?他可是我的第一个男人呢。”我鼓励她说:“你们要坚持下去,你嫁给我哥会很幸福的。”于是我们一起憧憬着他们幸福的未来。
就这样,我抱着对生活的美好憧憬,并在所有人的爱护之下,相安无事地升上高中。我的高中是成都的一所重点中学,一所相对单纯的学校。去报道之前,娅杰问我,要不要跟那区的人打声招呼,帮忙看着我、照顾我。我说不用那么紧张吧,那种学校的学生都是吃素的,我不惹事就很好啦。于是,我的高中生活开始变得朴实起来。我像普通孩子一样,学习、课间娱乐、跟老师斗嘴、开家长会、跟同学们聚会。我被一种单纯的生活所吸引,被我那帮高中同学单纯的快乐深深吸引。
很快,我在学校有了很多新的朋友。我们在数学公式和化学试验中争论不休;我们在政治课和地理课上睡觉、看漫画、吃巧克力;我们在学校运动会上参加义务劳动,比如铲土、挖坑;我们在晚自习课上低声唱着张信哲的情歌……我们孜孜不倦地为校园生活奉献少年的青春和梦想,我的生活重心逐渐转移到了普通高中生的高考路上。
楚敏跟我同级,我们从认识开始就变成死党,常在一起玩。跟我不同的是,她每周必见飞机他们,她仍然留恋我们以前熟悉的圈子。而我,慢慢出席少了。在我新奇地享受高中校园生活的同时,娅杰他们自豪地认为,他们的妹妹在为大学入场券奋斗。
当时,骆驼是他们几兄弟中惟一在读大学的人。他的大学离我高中很近,他有空就来找我。他总是带着我去吃路边的烤鱼串,吃学校门外香喷喷的蛋烘糕。有时,还会带我去打台球、滑冰、看电影。跟着骆驼混的日子,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。我什么都不用费神,一切他说了算。
当我遇到新鲜玩意儿时,也会充满期待地对骆驼说:“英雄,你先试试水?”他就会明白我的企图,撇撇嘴笑我说:“也只有我这种天使般善良的男人,才会陪你做这些傻事。”于是,我改口说:“天使,你先试试水?”从此,他总结我俩是标准的“天使与恶魔”之间的较量。
返回小说首页
更多相关文章
|
|---|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