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．13
娅杰他们一去就是两年，我高考完以后他和海豹才回来。那时我正疯狂地跟一群高中同学沉浸在高考后的喜悦中。那是一个最纯真的年代。1997年的夏天，高考后的少年们贪婪地体验着人生的很多第一次，包括成长、惊喜、离别以及转折。
1997年，香港电影《古惑仔》系列红透半边天。我和楚敏一致认为那是跟我们一群人相关的东西，剧中人物的兄弟情义最直接表达了娅杰、海豹、飞机、骆驼和我们之间分割不开的情感。
娅杰和海豹班师回朝时，那气势极风光，两个人也沉稳了很多。我想，这两年他们一定也遇到过很多困难，他们一定辛酸过。所以，当我看见他们神采飞扬地回来了，就觉得安心。阡媚当然是最开心的，我们一起吃饭时，她都抱着娅杰幸福地笑。我们都说，娅杰和阡媚是老天安排在人世间的第一对“金牌恋人”。
那时，阡媚的酒店要派她去新加坡培训1年，回来以后就能升做客房部经理。阡媚舍不得走。娅杰也说，让阡媚去上班只是不想她无聊，如果要调走就算了。现在娅杰回来，阡媚可以每天陪着他，不用再上班，他会给阡媚很好的生活。
很长一段时期，我们都笼罩在类似于幸福的光环中。我和楚敏上大学了，大家为我们俩开了一个Party，还有很多莫名其妙的人送来礼物，我和楚敏在那一天笑得都快麻木了。飞机的老爸在职时狠捞了一笔，立刻举家投资移民去了美国得克萨斯州。飞机怎么都不肯离开成都，他爸妈拿他没办法，只好先过去，说是暂且让他再玩两年。那时飞机和骆驼合伙开了一家汽车美容店，还有几个地下赌场。两人经常遭遇到陌生美女的主动勾兑。
我和楚敏是注定的缘分，我们在同一所大学、同一个专业、同一间寝室。我们俩顺理成章地开始在大学校园里形影不离。那是一段肆意的青春，我们甚至连逃课也是拉着手一起跑出教室的。飞机和骆驼常到学校来看我们，还经常带我们到成都近郊或者其他小城市去逛逛，偶尔也加上海豹和娅杰两口子。那一路上留下的笑声至今都能听见。我们的郊游四人行像是个传统项目，维持了很多年，直到2000年的深秋突然结束。那弥足珍贵的、一去不复返的光阴，你曾经想过在那里稍作停留吗?
1999年，很多人在那一年满心期待地迎接传说中的千禧年，娅杰和阡媚终于结婚了。在他们的婚礼上，我们看到了一个最美丽的新娘和一个最具魄力的男人。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沐浴在这个现代爱情神话的洗礼中。那一天，海豹、骆驼和飞机都喝了很多酒，他们抢着当娅杰小孩的干爹。三个干爹又唱又跳，还爬上桌合唱了一首谭咏麟的老歌《朋友》。阡媚那天哭了，她在娅杰怀里哭了很久，把她的新娘妆都哭花了。
婚后的娅杰慢慢淡出江湖，他说结了婚的男人不能再冒风险，老婆和家都变成了自己的责任。娅杰不想因为自己出事而殃及家人。那时娅杰和海豹联手运作他们的境外赌场，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。海豹对娅杰的退出非常失望，整天唉声叹气，一看见我就在我面前抱怨:“妹儿，我都劝娅杰几次了，他这回真是铁了心了。你再去帮哥劝劝他。结婚就不要兄弟啦?结婚就不要江山啦?”
我对这件事糊里糊涂的，只是感觉娅杰要转换形象了，他要从一个呼风唤雨的英雄变成一个居家的新好男人了。我对海豹说:“你都劝不动，我就更劝不动他了。他一直拿我当小孩子，万一他的决定是对的呢？如果以后真出事了，阡媚不杀了我们才怪。而且我都不想你们任何一个人出事啊。”海豹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，他说娅杰变得瞻前顾后，变得懦弱，变得不再是娅杰了。
那时骆驼跟飞机在成都和广汉开的几家地下赌场已经颇具规模，他们也认为娅杰此刻收山有些可惜。骆驼对娅杰说，你任何时候想要出山，兄弟们都“挺”你。于是，娅杰抛开他的江湖，开始跟阡媚一起享受无忧无虑的生活。小两口经常以各种亲密的姿态在我们面前招摇，闲得没事时就组织大家出去野炊。曾经有一度，我们都在疑惑，娅杰的选择到底算不算是幸福。
然而，什么是江湖?《东方不败》里有句名言:“有人就有恩怨，有恩怨就有江湖。人就是江湖，你怎么退出?”实际上，真正意义上的彻底抽身非常难。那些多年的兄弟们、那些情义的纠葛、那些沾满辛酸和血泪的过去、那些曾经属于英雄的梦想，一切的一切，怎么能真的全部丢开?就像平白无故要割掉自己的手脚，好端端的身体，怎么舍得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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