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 潮湿的记忆 』
然而，有一天当自己的爱情突然兵临城下时，情况就截然不同了。
Chapter．25
那个暑假，我和楚敏第一次跟着飞机、骆驼去了娅杰的场子。那时，娅杰和海豹在成都有几家规模不大但非常火爆的地下赌场，每个场子都有不少兄弟看管。娅杰从不肯带我去，无论我怎么保证发誓、百般恳求，他都坚持说那些场合不适合我，不是正经女孩能去的地方。后来终于同意说等我中考完可以考虑。
我记着这话，中考一结束就跑去缠着骆驼和飞机，让他们俩带我和楚敏一起去。他们俩终于败在我软磨硬泡的坚持之下，前提是我和楚敏必须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们。
那是7月的一个傍晚，我、楚敏跟着骆驼和飞机去了一个开在肖家河的场子。刚进门的通道长廊两边站着一些弟兄，骆驼拉起我的手径直朝里走，飞机也牵上楚敏。两排的弟兄都恭敬地行礼:“骆驼哥好!飞机哥好!西西好!”
到了走廊尽头再向右拐，就是赌场大厅，六七个赌台赫然出现在眼前。777、大转盘、百家乐、21点、掷骰子买大小，这些经典的赌博游戏正在眼前上演。场面很热闹，每个赌台都被形形色色的男女赌客们围得水泄不通，整个大厅和每个赌台外围站着一些弟兄看管场子。
骆驼带我走到正前方的一个赌台停下来。这是一个玩百家乐的赌台，周围聚满了赌客和他们的副手。骆驼领我站到发牌手身边，我以前见过这个发牌手，他是海豹的一个手下。
百家乐原本叫做Baccarat，是世界上公认最文明、最公平的娱乐项目。这种游戏被引入澳门赌场后，取了一个东方色彩的名字“百家乐”，很快在中华大地开枝散叶。百家乐的游戏规则很简单——庄家给玩家和自己各发两张牌，谁的数字加起来最接近9，谁就赢，印有人像和10字样的牌按零分记。澳门赌场将百家乐分为庄(bank)、闲(bank)、和(tie)，闲代表游戏双方，“和”则是为了增强娱乐性设的彩头，谁下注大谁就有权看牌。
那时我对一般赌场里应配备的赌博游戏都有一些理论上的初级概念，飞机和骆驼曾经专门给我做过各类赌局的扫盲培训。这回，却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真实的赌局。台上除了发牌手是庄家以外，这一把有7个赌客下了筹码拿牌作闲家。一个麻脸胖子赢了这把牌，他的点数是8，两个俗气的大胸女人依偎在他身上发出阵阵浪笑声，怎么看都觉得煞风景。
骆驼低头看我，问我看得懂吗。我说:“百家乐的规则倒是知道的，不过呢……”话说了一半，我停下对骆驼眨眨眼睛，附到他耳边悄悄说:“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会有那么多人同时带几只鸡一起来送钱，而且也是第一次看到现金筹码长什么样子。”骆驼拍拍我的头，哈哈大笑，说:“你这个小魔头!”
骆驼告诉我，百家乐是每个赌场中的重头戏，赌场每月的主要收入都是百家乐赌桌带来的。因为百家乐的赌注比赌场中任何游戏都大。我惊讶地看着他:“百家乐这么简单，随便哪个笨蛋都能玩，居然还有这种地位?真是傻游戏有傻福啊!”
对于我的高见，骆驼立马来了个差点晕倒的动作，又好笑又好气地说:“西西，总有一天你会要了我的命。赌，看重的不是过程，是最后的结果。所有来赌场的人都是冲着钱来的，越简单的规则参与的人越多，越傻的游戏就越快看到结果。聪明复杂的游戏?你以为奥林匹克竞赛还是诺贝尔啊?”
我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，正想争辩，就被刚跑来这桌的飞机和楚敏拽了出去。楚敏非常兴奋，说她们刚才在买大小的那一桌，很好玩，拖着我往那个赌台跑。
“买大小”就是掷骰子，在中外都有上千年的历史，也是所有赌场中最具乐趣的项目。中国清代以后流行玩骰宝，后来为了防止坐庄人疏忽摇骰或作弊，澳门赌商发明了电动骰宝。我们钻到庄家旁边时，他正在摇骰。这里是由庄家手动摇骰的传统方式，不是电动的。他手中的骰盅是一个蓝紫色的半圆形陶瓷器皿，做工很精致，上面刻着两条龙的图样。
摇了一会儿，他停下来，把骰盅放到桌上，大家开始下注。由于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骰子的点数，气氛显得神秘而刺激，很多人押上了筹码。我挽着楚敏的胳膊，紧张地问:“是大还是小?会不会出个豹子?那个骰宝有没有机关?骰子里有没有掺水银?”楚敏摇头说不知道。
飞机和骆驼站在我们俩身后怪笑，飞机双手按在我的肩膀上，说:“大小姐，你是超级‘问题少女’啊，永远都有问不完的问题。骰子是没有规律的，它旋转的每一圈与前一圈无关，也与后一圈无关。骰盅和骰子都没有必要作假，如果有客人要求换，都没有问题。而且玩骰子对赌场招揽生意和积聚人气都很重要，它非常吸引赌客，还能激发整个赌场的兴奋热潮……”
骆驼打断飞机的长篇大论，他弯下腰在我耳边小声说了一句:“骰子的抽红率非常低，据说是百分之一点几。你就别瞎操心了，你娅杰哥的场子难道会赔?”我一听就感到满足了，转身过去对着骆驼和飞机嘿嘿笑。
这时，庄家揭开了骰盅。骰宝底板上躺着三枚骰子，点数竟然都是6!“豹子!”我们这桌响起的尖叫声和口哨声瞬间湮没了整个赌场。很多人输掉了筹码，却掀起了一波新的狂潮，更多的赌客向这桌涌过来。
“哇，神仙!我一来就出豹子!我是我哥场子的福星!仙女下凡!”我自恋地喊了起来，另外三个人立刻用麻木、不屑的眼神把我从头顶一直扫到脚底。我抽了抽鼻子，假装没事发生过，继续拉了他们一个个赌台挨着观摩。
接下来去观摩了大转盘，它是最能体现赌场是如何赚钱的例子，因为轮盘比玩骰子输掉的速度还要快4倍多。而最早源自法国、后来作为澳门法定赌式的“21点”，让我从此对这类赌徒刮目相看。它是赌厅中惟一需要记牌的游戏，赌客必须记住所有打出去的牌，才能决定如何打剩下的牌。
21点和买大小形成了强烈反差。买大小是赌场中气氛最火爆、场面最热闹的，而21点却是全场最冷静、最要求智慧的项目。想在21点赢赌金是非常难的事，但那些全职的世界级赌牌手却能在21点中赢6位数的赌金。而且，国内外关于21点的各类“赌经”和“攻略”非常多，它一直被大批电脑黑客、数学家以及职业牌手当作攻克的对象。
想起小的时候，老爸也曾教我21点的玩法。只是，连他自己都是个半罐水，我更是嫌它麻烦，简单玩玩就不再感兴趣了。真是悔不当初啊，如果启蒙教育早从21点抓起，说不定我的智商高度和记忆力就都出神入化了。
大厅的左右两侧各有几间红木门的包房，门关着，里面都是玩梭哈的。靠在大厅内墙处有个服务台，用作典当或抵押。有几个赌客正将车、房产证之类的东西拿到服务台抵押换取筹码。
离服务台不远处有个旋转楼梯，往上就是2楼。赌客们是不能上去的，两个穿咖啡色夹克的男人把守在楼梯口。骆驼和飞机把我们带进一间空包房，里面是一个蓝色大理石赌台、两张长长的黑色软皮沙发、一个透明的玻璃茶几。我和楚敏在沙发上坐下来，骆驼让我们在这儿等他们，他和飞机上楼去找娅杰和海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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